生命書寫

如果還有明天

【楊子佛教禮儀.臺北訊】
 
「如果還有明天,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?如果沒有明天,要怎麼說再見?」1990 年冬癌逝的三十六歲歌手薛岳,臨終前唱紅的這首歌,宛如生命盡頭的大哉問,或許,也是安寧病房裡許多病友的心聲。
 
佛光會西屯分會林淑玲會長在浴佛儀式後,遞上平安符、大悲水和鮮花與病友結緣
▲「如果沒有明天,要怎麼說再見?」這不僅是末期病患需要面對的問題,更是你我都應該認真思考的生命課題。(佛光會西屯分會林淑玲會長在浴佛儀式後,遞上平安符、大悲水和鮮花與病友結緣)
 
病床上的中年男子,面色黧黑,和他全身的皮膚一樣,籠罩著沉沉病氣。微張著的嘴,露出泛黃的齒;半睜著的眼,讓人不由得聯想到魚市攤位上一雙雙了無生氣的魚目。
 
這裡是臺中榮總,十一樓的安寧病房。初夏,窗外豔陽炙烤,晴空朗朗;窗內空氣冷冽,簾幕重重,宛如把一床床的病人和家屬,圍困在一個已然過季的世界。病房裡,沒有時鐘,醫療儀器的規律聲響,卻像是某種倒數計時。
 
五月中旬,浴佛節前夕,國際佛光會西屯分會的義工再一次來到中榮安寧病房關懷病友,以浴佛活動與病患結緣。這裡,年年上演著不同的故事,唯一相同的,是結局。今年,我們邂逅了來自大陸湖北的符師姐,以及臥病在床的臺商大哥,她的丈夫。
 
安寧病房裡,預知結局的故事
 
在中國大陸,拚酒應酬,是臺商為了生存而不得不為之的家常便飯。符師姐略帶無奈地說著,丈夫早在多年前就已被診斷出肝硬化症狀,但是仗恃著年輕體壯,他選擇以事業為先,對身體發出的警訊不以為意,直到開始大量血便,緊急就醫為時已晚。
 
確診之日,醫生也宣告了他的死期。肝癌末期,只剩下六個月。
 
符師姐說,她和丈夫結婚七年,獨生女今年才六歲。她順手拿起擺在病床旁一個五彩繽紛的木頭相框,說是女兒在幼兒園裡的美勞作品。相框背面,有彩色黏土拼排成的注音文:「ㄅㄚˇ ㄅㄚˊ ㄨㄛˇ ㄞˋ ㄋㄧˇ」。
 
相片裡,爸爸、媽媽、女兒,彼此親密相依。若非拍照的背景是在病房裡,想必人人都會讚歎這是幸福的一家三口。
 
女兒年紀還這麼小,符師姐眼眶泛紅說道,所以丈夫不甘心也不認命,半年來四處求醫尋偏方,甚至遇廟就拜,求神問卜念佛燒香,只求度過死劫……最終,卻還是來到了安寧病房。
 
大小義工來到中榮安寧病房關懷病友,以浴佛活動邀病患結佛緣。佛光會資深義工孫娟娟老師右手拿著的,正是符師姐女兒親手為爸爸做的相框
▲大小義工來到中榮安寧病房關懷病友,以浴佛活動與病患結緣,我們在此邂逅了符師姐和她的丈夫。佛光會檀講師孫娟娟老師右手拿著的,正是符師姐女兒親手為爸爸做的相框。(攝影/曾巨宏)
 
安安靜靜的走,是最終的祝福
 
談話間,躺在病床上的臺商大哥,口中不斷發出無意義的哼哼聲,微睜的雙眼看似渙散失焦。符師姐苦笑著說,幸好早上醫生幫忙打了止痛針,今天丈夫的狀況已經好很多了,昨晚他幾乎是不斷叫痛叫了一整夜。
 
眼看丈夫挺著積水腫脹、抓痕遍布的肚子,飽受著痛癢交加的折磨,她說:「現在只希望他能安安靜靜的好走。」平靜的語氣中,帶著難言的心疼。
 
生命的無常,她說自己已看開。人生中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死亡,是在二十多年前。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,讓她失去了唯一的哥哥。十九歲的青春年華,一夕間煙消雲散。
 
細數起面對死亡的經驗,她坦言親舅也是死於癌症,直腸癌。她說,相較於臺灣良好的醫療品質,自己的家鄉醫院少病床也少,她甚至見過病床被露天擺在巷子裡;什麼安寧緩和醫療,聽都沒聽過,癌末病患只能回家等死,就像她舅舅,最後也不知是病死還是痛死的。
 
嫁來臺灣後,她也曾親眼目睹公公癌逝,「胃癌末期,還多活了三年才走,臺灣的醫療真的很好!」
 
談起癌症,符師姐眼中有著憂心,她說現在只擔心來自父母雙方家族的罹癌因子,會遺傳給女兒。
 
告別時刻的到來,有誰能預知
 
不知何時,病床上的哼哼聲已止息。表情依舊的病人,眼瞳依然呆滯,唇齒也彷彿被喊痛的習慣給凝固住了……
 
初時不以為意的符師姐,後來驚覺不對勁,急忙伸出手,探著丈夫的鼻息。三秒鐘後,她臉色乍變,急忙按下床頭的緊急求救鈴。
 
「真的走了……怎麼會呢?……我怎麼會沒發現?……」符師姐嘴邊兀自喃喃叨念著,卻不知是說給誰聽。愁紋深刻的臉上,盡是不知所措的茫然,或許,還夾雜著一絲自責。
 
告別時刻乍然來到,縱然是再怎麼堅強的人,也難免心慌意亂。
 
迅速趕到的護理師,才看一眼即已了然。她溫言安慰著符師姐:「今天碰巧遇上佛光會來浴佛,一定是慈悲的佛菩薩把他接走了。」
 
這時,符師姐才終於從震驚中醒過來似的,慌忙拿出手機往病房外走,腳步倉皇……
 
為臺商大哥默念完三聲「阿彌陀佛」,退出病房前,回頭一瞥,相框裡,小女孩猶然笑得天真,未經生死的眼底,尚不知人間愁苦……
 
如果還有明天,生命盡頭的大哉問
 
▲三十六歲癌逝的歌手薛岳,臨終前唱紅的這首歌,宛如生命盡頭的大哉問,或許,也是安寧病房裡許多病友的心聲。(此 MV 為信樂團翻唱曲,由柯有倫擔任主唱,不但加入了追念薛岳的 RAP 歌詞,副歌部分更巧妙地剪輯了原唱片段)
 
【編按】〈如果還有明天〉網路上可見許多翻唱版本,甚至五月天樂團也唱過,以下特別推薦薛岳原唱版本,以及柯有倫的 RAP 加長版:
薛岳原唱版的〈如果還有明天〉 MV
柯有倫重新改編,並邀請饒舌暴君 JV 陳政文跨刀合唱的〈如果還有〉歌詞版 MV
 
「如果還有明天,你想怎樣裝扮你的臉?如果沒有明天,要怎麼說再見?」
 
1990 年冬癌逝的三十六歲歌手薛岳,臨終前唱紅的這首歌,宛如生命盡頭的大哉問,或許,也是安寧病房裡許多病友的心聲。
 
同樣是肝癌,同樣在確診時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,薛岳選擇燃燒自己到最後一刻,燦亮耀眼地劃過天際,以至痛的徹悟,發出敲痛靈魂的聲音,喚醒猶自醉生夢死的人們。
 
一行禪師說,生命只在念念分明的此時此刻。
 
我們總有個錯覺,那就是一廂情願地相信,明天一定會到來。於是,任由逝者如斯,光陰虛擲無度。
 
如果,沒有明天呢?
 
有人說,健康是 1,其餘的一切則是 1 後面的 0;沒有了 1,再多的 0 都毫無意義。
 
換個角度想,此時此刻的「生命現場」,不正是 1 嗎?除了眼前的 1,已逝的昨天、未至的明天,又何嘗不是虛幻的 0 ?
 
告別時刻,有多少人能夠無悔也無憾?臺商大哥臨終的面容,彷彿欲言又止……如果,還有明天。如果。
 
安寧病房裡的故事,不斷終而復始,繼續輪迴。
 
臺中榮總安寧病房-已完成清床
▲安寧病房裡的故事,不斷終而復始,繼續輪迴。
 
 
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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