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書寫

【好書推薦】生死謎藏:善終,和大家想的不一樣

楊子佛教禮儀.臺中訊】
 
▲醫生的天職是救人,但醫療終究有極限,當病人救不回來時該怎麼辦?且聽黃勝堅娓娓道來,身為醫者最沉重的真情告白。
 
「醫師拼命救人,命救起來了,病治好了,是『積德』!病人受盡千辛萬苦,百般折磨,最後『歹終』,是『作孽』!」臺灣安寧緩和醫療之母,成大護理系趙可式教授如是說。
 
國人對安寧緩和醫療的正確認知,是在近幾年才開始慢慢成形的,這都得歸功於許多戮力推動的醫界人士,例如現任臺北市立聯合醫院總院長的黃勝堅,他不但四處奔走演說宣導善終觀念,更先後出版了數本以安寧療護為主題的系列好書,在此特別為大家引薦曾榮獲 2010 年開卷好書獎的《生死謎藏:善終,和大家想的不一樣》——
 
曾任臺大醫學院外科助理教授的黃勝堅醫師,也是許多醫科生口中的「堅叔」,他以自己多年來醫生顧死的經驗,在書中娓娓道來三十六個發生在醫院裡的生死故事,為我們揭示生死兩難的謎與惑,並釐清社會大眾的迷思:簽了 DNR(不施行心肺復甦術,Do Not Resuscitate),不代表一定會死,也不等於放棄治療!事實上,醫護人員無論如何都會「拼」!有機會,力拼延續生命的長度;沒機會,力拼維護生命的尊嚴。
 
簽署DNR,其實只是善終的起點,亦即授權醫療團隊啟動以人為本的「臨終前照護計畫」,幫助病人減輕痛苦,保障其生活品質與尊嚴;不僅可讓患者免於臨終前受苦,還能減少醫療資源的浪費,實可說是利人又利己的人生備案。
 
黃勝堅醫師指出,礙於「生命末期」的定義模糊,再加上醫病間忌諱談死,以致臨終照護的機制往往啟動得太晚,使得末期病人在加護病房中飽受無效治療之苦,因為根據醫療法規,除非病患本人有事先簽署 DNR 意願書,否則就算家屬簽了 DNR,也不得撤除已施用之維生系統(如氣管內管、呼吸器、強心劑等),此時家屬所能作的決定,只有「不再增加新的維生治療」。

他特別在書中提出一個簡單的判斷方法給臨床醫師參考:如果說病人在未來六到十二個月內會死亡,你會不會驚訝?倘若答案是否定的,就表示病人可能已屆生命末期,很有必要啟動生命末期照護,也就是「安寧緩和醫療」。

 
除了醫療單位,他也建議末期患者的家屬,找機會和病人好好聊一聊:在生命的最後一年裡有什麼計畫?趁著身體狀況還允許的時候,一圓生平未了的心願,或者完成人生的四道:道愛、道謝、道歉、道別。把生命最後的時光,用來實現這些需要費心思、花時間完成的人生願望,才能真正生死兩無憾!

【註1】心肺復甦術:對臨終、瀕死或無生命徵象之病人,施予氣管內插管、體外心臟按摩、急救藥物注射、心臟電擊、心臟人工調頻、人工呼吸或其他救治行為。

【註2】「不施行心肺復甦術」相關文件:(1) 預立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書(由年滿 20 歲以上之本人事先簽署) (2) 不施行心肺復甦術同意書(由家屬簽署) (3) 醫療委任代理人委任書(由年滿 20 歲以上之本人事先預立委任) (4) 選擇安寧緩和醫療意願撤回聲明書(即使已登錄入健保卡,仍可反悔撤銷) (5) 不施行維生醫療同意書(由家屬簽署)

【註3】安寧緩和醫療:為減輕或免除末期病人之痛苦,施予緩解性、支持性之安寧醫療照護,或不施行心肺復甦術。
 《生死謎藏:善終,和大家想的不一樣》出版後好評不斷,2016年大塊文化特別推出「大塊20週年經典紀念版」
《生死謎藏:善終,和大家想的不一樣》出版後好評不斷,2016年大塊文化特別推出「大塊20週年經典紀念版」。

 
【精選書摘】四道人生
 
◎口述/黃勝堅.整理/二泉印月
 
病人是肺癌末期的老阿嬤,兒女都很傑出。
 
阿嬤當醫師的兒子看媽媽喘得這麼痛苦,想幫媽媽做侵入性治療,可是又礙於始終隱瞞著病情,老阿嬤不知道自己已經是癌末了。
 
「媽媽不是重複住院很多次了嗎?她都沒懷疑、沒追問過嗎?」我疑惑地看著專程跟我約時間,討論他媽媽病情的醫師兒子和兩個哥哥:「你媽媽生五個孩子,一個醫師兒子,一個大老闆,一個民代,兩個教授女兒,她應該多少也猜到自己的病情吧?」
 
醫師兒子嘆口氣:「我們從上大學就離家了,接著也都在外地工作,媽媽生病以來,都是老爸親自照顧,他們老來相依為命,感情深厚,所以老爸下封口令,誰都不許跟媽媽說實情。」
 
「正因為這樣,你們難道沒想過,媽媽都生命末期了,她走了之後,你們爸爸可以承受這樣的打擊嗎?你們媽媽或許還有很多事、很多話,要跟爸爸交代,別讓兩個老人家抱憾啊!」我提醒他們。
 
「我們是有在想。」大哥流淚了:「可是顧慮很多,所以討論不出一個結果,我媽又是個很傳統內斂的老人家,很多事都往心裡擱,不到非不得已,她也不會說。越是往後拖,真的像黃主任說的,我們很擔心兩個老的,會一前一後跟著走。」
 
討論過後,兄弟做出結論:原則上,簽 DNR 讓老媽媽盡量走得不痛苦!然後老么負責「勇敢的」去跟媽媽把病情說開,老二負責「冒犯」父親去做溝通,老大負責穿梭滅火。
 
「就如黃主任說的,一生中的道愛、道謝、道歉、道別,這樣的四道,我們一定要讓兩個老人家有機會對彼此說。」老二眼神堅定,要冒犯挑戰很傳統的父親,真是難為他了。
 
三個禮拜後,當醫師的兒子打電話給我:「黃主任,我媽走了,謝謝你教我們怎麼做,我爸爸很傷心,很難過,但他還是要我特別謝謝你,讓我媽媽的往生沒有遺憾。」
 
老么才打算跟媽媽攤開說病情,沒想到媽媽自己先點破:「我早就知道我是肺癌了,只是礙著你爸的用心良苦,知道你們都是好意孝順的,所以沒戳破。我好珍惜的過每一天,也好著急,怕話來不及交代,現在把事情說開了,其實,我是很高興的。」
 
老阿嬤往生的那天黃昏,西北雨過後的天晴,有道彩虹,橫越天際。
 
兒孫都圍在她身邊,她閉著眼,表情安詳。緊握老伴手的老阿公,再也忍不住了:「我這一世人,少年壞脾氣,常動不動就罵妳,謝謝妳吞忍我這一世人。」受日本教育,一生自大驕傲的老阿公,貼在老伴耳邊,無限溫柔的說:「あなたを愛してます あなたは私の一番素敵な愛情です ありがとう。」
 
老阿嬤的淚,輕輕的從眼角滑落下來,在上揚的微笑中,老阿嬤攜愛,飄然遠行去了!
 
老阿公的悄悄話說:
 
あなたを愛してます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我愛妳,
 
あなたは私の一番素敵な愛情です ……妳是我今生最美的愛情;
 
ありがとう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謝謝妳!
 
堅叔的CARE
 
國人向來含蓄,不善情感溝通,特別是老一輩,明明是關心,卻常用惡言相向來表達。
 
道謝,還好,基本禮貌。
 
道歉,就頂難了,事關面子問題,有人明明就是錯,硬拗也拉不下臉說對不起。
 
道愛,除非熱戀情人,否則親如父母、夫妻、兒女,反倒難說出口。有人鼓起勇氣說了,換來白眼之外,還會被反問:「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呀?」或者:「其中必有詐吧?」
 
至於道別,向來忌諱談死的國人,更不知如何把人生最後的句點,畫成一個圓滿的圈。
 
生死謎藏,在每一個死亡的背後,都自有人生功課要去學習。是我行醫二十多年來很深的感慨;書中的每一個個案,至今回想依舊心很痛,安寧緩和醫療,在臺灣,我們做得真的不夠好。
 
從接受醫學教育開始,老師就不斷地交代:「醫生的天賦,就是要救人,拚了命的救!」可是,老師卻沒教過我們,當面對醫療極限,病人卻救不回來了,要怎麼辦?
 
生命倫理學的四大原則:尊重自主!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     不傷害!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       行善!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       正義!
 
面對病人的「善終權」,醫師們為病人做到了多少?對家屬解說清楚了多少?長年在加護病房,看著在一堆機器包圍下的臨終病人,我們一定要用「機器」、「醫療常規」來這樣處理嗎?難道不能用「心」,來照顧臨終病人和家屬嗎?
 
醫「生」,除了要會治病救命之外,還要會顧「死」!因為,這才是一個完整的醫療呀!
 
我始終認為,這才是我行醫路上的最大願景,我願意為這樣的理想,無怨無悔的付出,繼續,努力下去!
 
(摘自《生死謎藏:善終,和大家想的不一樣》第四章:「願」)


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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