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書寫

生死自在 (上) - 臨終親人該不該插鼻胃管的再省思

臨終親人該不該插鼻胃管的再省思(一)

2013/3/24     |     作者:慧開法師

文/慧開法師(佛光山寺副住持、南華大學學術副校長)

自從〈媽媽最後的生命示現—我的永續生死學功課〉系列文章刊出後,引起不小的迴響,有讀者寫e-mail透過編輯來信函提出一些問題,也有在我公開演講、上課或聚會的場合遇到讀者、學員當面提問討論,其中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之一,就是「臨終的親人該不該插鼻胃管?」這是關乎親人能否善終與如願往生的關鍵問題,值得再進一步深入地討論。

當初我決定不讓媽媽插鼻胃管,而以點滴輸液提供必要的養分,只有我們兄弟有共識,還有我的學生楊春茶(退休的藥劑師)極力支持,幾乎其他的人都有疑慮和意見,特別是醫護人員,除了耕莘和台大安寧病房的醫生、護理師之外,還有南華生死學研究所畢業的幾位護理背景的學生,以及佛光會的師兄、師姐。他們來醫院看過開媽媽之後,都會有一種錯覺,懷疑開媽媽會不會就慢慢好了起來?也因此對於我不讓媽媽插鼻胃管的堅持,內心都在嘀咕,只是不敢當著我的面講出來。其實我很清楚他們心中的疑慮,就是擔心我會把媽媽活活「餓死」。

有位南華校友特別在去年十月寫e-mail給我,表達她的關懷和疑慮,我非常感謝她,她在信中所提出的一些觀點,對於討論問題很有助益,因此特別將信函內容轉錄於下。

開師父:

周日在台大醫院見到您,從沒見過您如此得憔悴和疲累,真是辛苦您了。當天本就想寫這封信的,思考了兩天,還是決定與您分享自己經歷過的經驗,提供您多一些思考的面向。

三年前,我的母親因失智混亂,嚴重影響生活,不知進食、每天昏睡,身體虛弱我十分擔心,正好在耕莘醫院有場「非癌症八大疾病安寧療護」的研討會,我參加研習後與醫師商討母親是否可參與此計畫,次日安排母親就診,診治後醫師對著我說:「你的母親失智狀況會愈來愈差且照顧會愈來愈辛苦,身體功能會不斷的退化和失能,但卻不到生命垂危,需要在目前選擇安寧療護,你應該思考一下,妳是『想要』母親安寧療護,還是母親『需要』安寧療護?」這句話點醒了我,讓我有了更多的覺察和反省。

原來我只擔心母親會受到折磨,怕她辛苦,卻忽略了母親的現狀,不是母親病況的需要,而只是我的想要。

自以為是臨床護理出身又學過生死學,對這些都夠理解,能夠坦然面對,能夠割捨,卻忽略了生命真正的意義和價值。母親走向生命盡頭前的這些過程,需要我們協助照顧和陪伴,才是我的生命功課。

有這樣的領悟後,開始朝向一切以母親的需要為主,而不是方便我們的照顧。今年母親九十一歲了仍是中重度失智,行動靠輪椅,照顧靠看護,身體功能退化也依然可以生活。

今天中午,我又去了台大醫院探望伯母,這兩天病況又有些進步,表達得更清楚,除了右側側癱和無法言語外,生命徵象都穩定,這樣的狀況以我的理解,應該屬於心血管科或是神經內科的病人,而不是安寧療護的病人,可能更能貼近伯母目前病況的需要。目前伯母的生命狀況,不也是另一種生命意義的展現嗎?更是你們家人新的生命課題,不是嗎?

開師父,恕我以上的直言,因為與您不止是師生更是好友,當然這些都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。失禮之處請多多包涵!

祝福您 平安健康

信中所提到的「你應該思考一下,你是『想要』母親安寧療護,還是母親『需要』安寧療護?」我完全同意。其實我們的關懷是一致的,都是為了媽媽好,但是認知有相當大的差距。

我在南華和佛光大學教授學術研究與論文寫作的課程時,不斷對學生強調,我們面對宇宙人生時,不能只看到「表面的問題」和「問題的表面」,而是要洞察「問題背後的問題」(the question behind question)。

我很坦白地說,醫護人員及團隊只看到與關心「醫療」層面的問題,而我看到與關心的是「醫療」層面背後「靈性生命」層次的問題。(續待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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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光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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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終親人該不該插鼻胃管的再省思(二)

2013/3/31     |     作者:慧開法師

我從十年前就開始關注媽媽的老化情況,俗話說「母子連心」,我怎麼會不知道媽媽的需要?我會在接下來的討論中清楚地說明。

《大學》有云:「物有本末,事有終始,知所先後,則近道矣。」在此,我必須先點出「醫療抉擇問題」背後的「根本問題」——也就是我們每一個人的「生命觀」與「生死觀」,而這個「核心思維」的建構與否?以及立基於此的「生死信念」之有無?才是所有醫療抉擇「思維」與「行為」背後的「根本問題」之所在。

如果這個根本問題不先解決,那麼當我們不得不面臨親人「生死大事」的「關鍵時刻」,所有的「醫療抉擇」往往都會陷入「進退維谷」的兩難與「作繭自縛」的困境。

我曾經在本專欄〈從數學與物理概念談起〉一文中提到,在數學的領域,當一個算式或問題「看似」無解,往往並非是問題「本身」無解,而是所給予的「數系集合」或「定義域」太小了,以至於無解。如果擴大它的數系集合或定義域,即有可能迎刃而解。

同樣的道理,生命的方程式,如果放在「只有一生一世」的「封閉」思維架構中,只會讓我們「作繭自縛」,結局就是「此題無解」。但是如果放在「十方三世宇宙生命觀」的「開放」思維架構中,則不但有解,而且蘊含著無限的契機與希望。

其實,生命本來就是一種連續函數,「生」與「死」本來就是緊密相連的,是我們的錯誤認知與觀念,把它們割裂了,只要轉一個念頭,就可以把它們重新接上。

我們終究必須面臨的生離死別情境,如果以「三世生命觀」的時空架構與宏觀視野來看,就不再是天人永隔的無解難題,而是可以有「生生世世、感應道交」的精神共鳴,以及「天地何處不相逢」的因緣契機,可以轉化、超越心理上的徬徨無助與心靈上的悲傷哀痛,乃至超克面對死亡的無謂恐懼。

當我們不得不面對親人臨終的肉體生命極限時,加上醫療措施也已經到達科技的極限時,就不應該消耗親人的精神及體力去對抗病魔,或者無謂地拖延其病體的生命,而是應該幫助親人保留最後的精神及體力,讓親人好好地「活著」準備「往生」。這時家人最該做的事,就是排除所有不當的醫療干擾,全心全意地陪伴、照顧臨終親人,不管時間長短,積極地「醞釀」往生的契機,然後安然地「往生」到親人信仰上或者心目中的歸宿。

說到這裡,有個攸關生死大事的「核心概念」需要特別釐清,就是「往生」一詞。「往生」到底是什麼意思?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,「往生」只不過是「死亡」一詞的「同義辭」或「委婉修辭」,亦即英文中的「euphemism」;對於沒有宗教信仰的人來說,這是一個沒有實質意義的抽象名詞。

就我的理解,「往生」一詞不是一種避諱死亡禁忌的「euphemism」,而是具有實質意義的「動詞」,具體表述靈性生命超克肉體束縛,跨越死生之際的生命開展行動。

從理論的層面來說,「往生」是生命的一種轉換機制,也是三世生命的前後銜接歷程。我在五年前提出了「生命的永續經營觀」,是結合佛教的義理與現代的經營理念,其實從宗教的觀點來看,靈性的生命本來就是永續的,但是很弔詭的,我們對於生命的的經營沒有永續。

從實踐的層面來說,「往生」是一種「功夫」,必須透過修持以及善根因緣才能達成。我在二十年前就提出:「真正的往生」是需要精神與體力的,「真正的往生」是在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就去了他的目的地,而非等到死掉以後才走的。

我為什麼要談論這些「生命觀」和「生死觀」的問題?因為我親身參與末期病人的臨終關懷與往生助念實務,前後已超過二十年的經驗,看過太多幸與不幸的實際案例,深深體會到,如果這些根本問題沒有釐清與解決,往往就會陷入現代醫療迷思的天羅地網而無力抗衡,或者是囿於家人曲解孝道的愚昧而無力反駁,平白錯失能夠幫助臨終親人往生的寶貴時機,甚至於讓親人受盡現代醫療的無情大刑伺候,最後「含恨而終、乘怨再來」。

(續待)

(佛光山寺副住持、南華大學學術副校長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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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光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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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終親人該不該插鼻胃管的再省思(三)

2013/4/7     |     作者:慧開法師

文/慧開法師(佛光山寺副住持、南華大學學術副校長)

我們每一個人都希望自己的至親長輩,在年享高壽之後,能夠為他自己的生命畫下圓滿的句點而善終,但是現代社會的主客觀環境,卻往往讓人不得善終,甚至於飽受折磨痛苦而終,這是非常弔詭而無奈的現狀。

有一次我和蓮花基金會董事長陳榮基教授,談論臨終關懷的問題時,他引述台大醫院柯文哲醫師的話:在加護病房裡的末期病人,家裡愈是有錢、有權、有勢的,愈是不得好死。為什麼?因為愈是家大業大的臨終病人,家人愈不捨得讓他走,他會愈有可能受到現代先進醫療措施極致的照顧(說得更坦白一點,比較像是「大刑伺候」),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,家屬一定會要求「急救加搶救」,一直救到救不了為止。

多年前,我曾邀請國內安寧療護的推手趙可式教授到南華大學演講,在演講當中,她說她曾經照顧過的一位絕症末期病人,在治療的過程中,病人身上一共插了三十七根管子。最後病人走了之後,為了清除這三十七根管子,也為了維護病人的死亡尊嚴,趙可式教授用愛心和耐心足足花了三個半小時,才把那三十七根管子清理乾淨。大家想想:這樣的過度醫療怎麼會有死亡的尊嚴與品質呢?哪裡談得上善終呢?

會發生在那位病人身上的類似案例,也極有可能會發生在我們的親人、甚至於我們自己的身上,大家可要有心理準備以及預防措施。

我在各地演講時,經常引述這個實例,然後問聽眾:「各位將來要走的時候,希望自己身上會插幾根管子啊?」所有人都異口同聲地回答:「一根都不要!」我又問:「到時候,您作得了主嗎?萬一您身不由己了,只能任人擺布,到了這時候怎麼辦?」

即使您已經預立了遺囑,甚至簽了「不施行心肺復甦術(DNR)意願書」,都不一定有用。孟子說過:「徒法不足以自行,徒善不足以為政。」當您已經沒有行為能力的時候,您所簽署的所有文件都不會自行發生效力,而是需要有人來執行才能生效,並且還要按照「您的意願」忠實地執行,您的「往生品質與尊嚴」才能獲得實質的保障。

各位讀者:坦白地說,這是非常高難度的事,屆時到底如何抉擇後續的醫療措施?往往家屬及子女間眾說紛紜、莫衷一是,甚至於子女反目、兄弟鬩牆。

有的病人已經年過九十,甚至於是百歲人瑞,最後一旦觸及「要不要急救?」的問題,往往「搶救派」會占上風,之前病人簽署的文件都形同具文。

以我二十多年的實地經驗,我很少看到病人的家屬達成共識、意見一致的,更少看到有病人的子女或家人願意且膽敢站出來力排眾議,「捍衛」病人的往生品質與尊嚴。即使有子女想要站出來捍衛,但是因為在家族中輩分低,或是嫁出去的女兒等等情況,根本幫不上忙。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」,不只是活著的時候如此,就當我們面臨自己的生死大事時,也是「身不由己」啊!

聽我這麼一說,有人就開始擔心了:「這樣說來,在善終和往生的路上,豈不是大家都危機重重、險象環生、前途堪憂?」答:「的確如此!不是我危言聳聽。孔子 說:『人無遠慮,必有近憂。』所以我們要未雨綢繆,早作準備。」再問:「那麼,有沒有解套或預防的方法?」答:「當然有!」我為什麼不厭其詳地談論這些問題?就是為了幫助大家未來能夠「善終」與「如願往生」。

世俗所講的「善終」,從佛教的觀點來看,還只是屬於「消極」、「被動」與「期待」的低階生命層次;而淨土法門所講的「發願往生」,則是屬於「積極」、「主動」與「進取」的高階生命層次。借用武俠小說的用語,「發願往生」是「生命永續經營」的「武林絕學」,是上乘的生命實踐功夫。

「發願往生」絕不是一廂情願的迷信或是空泛的理論,而是確實可行的實踐法門,有很多古今大德的往生實例可作為佐證。

接下來,在討論插不插管的同時,我會運用現代的概念及語言,為大家逐一解說「如願往生」的祕訣和心法。

(續待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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